出戏

跟若干年前相比，无论是看电视剧还是看电影，我的观影体验变化最明显的部分就是，我会出戏了。

十几年前我在电视上看鹿鼎记，再看到陈小春的MTV(是《没那种命》，在奶奶家的老房子里看的)愣愣地从韦小宝剃了头并且会唱歌并且还活着这个事实里震惊地无法自已。看还珠格格，再看到采访赵薇的节目(那个节目里面赵薇穿着牛仔裤留着短发，非常典型的纺织女工气质)，当时不由得对那家电视台刮目相看，觉得他们真牛逼，居然能请到这样的传说中的人物！那个年代，我觉得演员就是演员，仿佛只应该存在于屏幕后。

后来就不同了。会找同一个演员的电影看，会评价同一个导演的片子的风格变迁，看完了电影从来记不住角色名字只能记得演员。看什么片子遇到熟悉的演员都有先入为主的带入感没法一门心思的欣赏本身的内容。一言以蔽之，我老是出戏。

表演，或者说做演员，在我看来是一个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工种。当然没技术含量跟简单不能划等号。我的意思是，这更像是演讲，或者社交这样的经验性技能。连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都不会出书叫做Acting Primer，而是起了一个看起来很哲学的名字。我有限的知识告诉我，表演行当有一个术语，出戏，表示观众会跳出表演本身来看表演，意识到了演员、剧组的存在而不是仅仅角色和剧情。这基本上是个负面术语。

所以我一直以为是行当专业精神的没落。

后来我发现不对劲。我发现所有人包括我都记得33天里黄小仙儿的名字，不止一个人看完了致青春回来提起了郑薇，看以前从没看过的92黑玫瑰会因为看到梁家辉屡屡联想段王爷而不能专注。我意识到，好象是因为老了……

因为老了，所以看过的演员越来越多。演员毕竟不是大葱，不久就能换一茬。演员也要吃饭，所以他们一直演一直演，我们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终于，我们记住他们了，然后，频繁出戏了。

那些不出戏的体验，只是因为幼稚。他妈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