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不寻常的要上班的周六。

起床扫了眼琅琊榜,送小兔到地铁站,带着爱心便当走路上班。只是上班的内容不太愉快,除了休假的几位,简直各个都是蠢蛋。晚上回家,除了例行的健康晚餐,还是偷吃了几口米粉和肉松蛋卷。然后发现居然被扣了工资,妈的股东的钱也敢扣啊。支付宝的资金继续撤出,半个多月来第三次遭遇了余额支付功能关闭,这破东西真是烦透了。

 

我的可追溯的记忆是从90年开始的,这才是正经的90后。

90年9月,我上了学前班。坐北朝南的教学楼一楼最东头的教室,一屋子的娃娃拼命背着手,那场面,是个人生的分水岭。

学前班入学发了一个带表盘和算盘珠的玩意儿做数学教具,数学老师范老师告诉我们把时针和分针都指到6就是6点半了,我问难道不应该时针再多拨半格么,范老师说她教得才是对的,明目张胆对着没文化的人扯淡。学前班下午只上两节课,排着队走出校门的时候看着那帮高年级学生幸灾乐祸的时候可没想过,这祸也会落到自己身上了。

孩子的每一天都是新鲜的,因此日子过得特别慢。升了一年级,教室搬到了2楼,下课的时候便会跑到学前班的教室挥舞着教鞭耀武扬威要他们坐好听话,他们也就真的坐好听话=_=b 便在这其中的某一天,发生了一件大事:上课铃响,我跑出人家的教室,拉开走廊上的大门打算跑回自己教室,抬头看到同班李红——男生,妈妈卖菜为生,不知道是谁给我灌输了这么三观不正的记忆——指着我头顶满脸惊愕喊着什么,停下脚步给他一张疑问脸想听清些,于是没躲开脑床上松动掉下的两块玻璃。当时倒不是很疼,但是用手捂了一下脑袋,觉得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花花涌出来,伸手一看,满手是血,撒了一地,当时我就懵逼了!班主任张香花很快就被惊动下来了,骑着自行车带我去了医院,坐在车座后面,我貌似还挺高兴不用上课了。妈妈也很快赶到医院了——忘了说,90年应该是我爸去北京读研究生的那年——但是能想象么?当时我的心情是“不敢哭”,因为觉得自己闯祸了,我妈也确实黑着个脸。给我缝针的医生貌似就住我家楼下一楼(也就是说,那时候我家已经住在2单元3楼了),头上两个伤口,一个三针一个两针,至今长不出头发,留下了惠丰战士的臆想的诨名——根本没有人这么叫我。伤口还没长好,我妈就赶着让我上学了,因为头上还有纱布绷带,那阵子是用姥姥的白帽子固定的。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中老年妇女中怎么会流行这种伊斯兰风情的饰品。

小学大多是一套教师班子带一届学生,班主任语文老师张老师 数学老师贾老师配套带了我们两年,但孩子一共也没活几个两年所以感觉那是很长的一段时间。这期间,有第一次考试(被问能不能拿双百心想那些弱智题目怎么可能做错结果各做错两道题拿了双98),第一次拿三好学生第一次拿十佳少年(往家里挣了一套共6个玻璃杯子),数学考试考了79分被贾老师说“这简直就像个差学生了”(怎么难道我应该是个好学生么?)之类的奇怪的记忆。

班上有个叫江丽蓉的长得挺糙家里条件养得挺好的女生不知为啥混上了班长,总爱趁老师不在揍人,真揍。但她画画儿特别“好”,常被树个典型出个作品什么的。这期间所有语文数学以外的老师都一副路人命除了一个年纪还颇大的美术老师,但奇怪我只有她教我们叠纸兔子教我们用铅笔花贴画的记忆。

加入少先队那时候特别水,所有人都要加。宣誓那天下午,直到最后一刻我还在补作业,然后把一杆漂亮的自动铅笔夹在两本书中间上楼去宣誓,回来就丢了。

那时候大家玩的游戏是“背人打架”,有个附近村里的同学年纪大些个头高身体壮,叫闫亮,背人很容易赢。我只记得让他背过一次就再也不了,因为他身上臭。

有个女生叫闫丽娜,印象中各种稳重,但某次下雨溅了泥点子翻了脸;有个女生叫路晓燕,家里做工程包公,虽然在农村但估计很有钱,有次把她的雨伞向上推到了底谁知再也收不回来,愣是不依不饶告到了我家;有个叫李锦慧的,我偷过她一盒彩笔……三只手啊三只手,这么小就偷东西,我居然没成惯犯。有个叫许云的,一头大辫子;王超,我舅妈的同事的小孩,“别人家孩子”。

许是我当时长得可爱,厂里有个市里的演出,一个小哑剧,大概是一家父母逼孩子学这个学那个最后一团糟这么个意思,不知道谁托了什么路子,去演了这个小朋友的角色。一段时间日日翘课排练,时候还多了一对儿“父母”。

应该还是这阵子,我还险些走丢一次。妈妈在商场里藏起来逗我,逗了几次就把我逗没了,搞到报了警,好在后来只是虚惊一场:我奇妙地穿过马路在对面商店和蔼的阿姨照顾下,除了“我家在三楼”什么都答不出。

那个时候周六还是要上半天班的,亦或是单双周切换单休和双休,反正一先一后。周六上班,是个很寻常的事情。

自己犯下的错,含着泪也得自己弥补。上午喊物业来换信箱和大门的锁,顺道让修理师傅一并帮忙调整了接触不良的顶灯。师傅边干活边随口寒暄了几句,打听了几句收入之类被我搪塞过去,最后说大家都是打工的,我只收你20块钱,那些本地人我是一点都不客气的。我还以为物业上门维修是免费的呢不过还是乖乖交了钱,可能师傅看我没还价,临走没好意思,出了门又退回来帮我把上了绣的门锁保险涂了油,确实顺畅许多。拆锁的时候师傅还边夸口“这锁像我们了解内部结构就很好弄,之前有个退休的工程师拆下来都装不回去”,我边陪着笑边看着师傅把锁拆出来试了两次没装回去边想现在是不是不应该笑出来啊。

招财宝连续两周没什么产品,想想还是转出来放p2p,借道交行倒腾资金的时候,手贱一次转了20块砖,被收了40块的手续费——现在才明白之前一次超过五砖没法转是因为没有余额扣手续费。果断投诉,就知道宣传免费,转账之前连个手续费提示都没有。

一般上午不上班,下午就也不想去。装模作样请了个假,把昨天准备好的便当微波了吃掉就开始在床上犯懒,打开手机循环播放杨洪基唱的短歌行到睡着。直到去接小兔下班前10分钟把早饭的碗碟儿清洗干净。买了水果胡萝卜鸭掌柚子回家榨汁然后把小兔做的香喷喷装进便当,补了今天的琅琊榜,又补了bigbang,才开始做每日例行。

但是体重飙92.9了是怎么回事?妈蛋。

 

怕自己岁数大而让时间慢点走是没意义的,因为时间走得再慢,一年也是涨一岁,definitely。人们怕的不是年龄大,而是老,是自己人生已经被观测而坍塌的薛定谔不稳态。

人们常会有“光阴荏苒岁月如梭,回想起xxxxx,仿佛就在昨天……”的想法,我也有。不过这没什么可感慨的,我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

大学刚毕业一个月,叼着早餐从住处出来挤地铁上班的时候,脑子里绝不会有“仿佛就在昨天”的想法,因为这一个月时间虽短,但接触的新人新事新规则太多,向前看去繁杂斑驳哪里像昨天了;毕业10年回到母校,看着没有变过的校门,觉得自己毕业走出校门的影子“仿佛就在昨天”,翻译成人话就是“哎呀,上次见到这个校门的时候到现在好像都没有什么关于这个校门其他的记忆嘛,感觉是紧挨着的”。

记忆要被什么东西关联起来,回忆就像用一个条件过滤你的记忆,关于某事某物的记忆越少,过滤出来的内容也就越少。聊聊数笔,当然“感觉就在昨天”,归根结底,是人生阅历太过简单。

3岁到5岁,应该是我做为一个玩具用户体验最好的阶段,于我,在姥姥家里一顿吃掉两包方便面一个鸡蛋,被送进幼儿园从窗户瞄到妈妈的影子冲出来抓着大哭不肯走,幼儿园厕所尿尿时一低头把画着两条龙的手帕掉进下水沟子被冲走,午睡爬上绿色的木床偷听阿姨们在旁讲话,低头呕吐到某件绿色的毛衣上脱掉时不得不闻到臭味,坐在窗户上看姐姐放学哭丧着脸一问是拉裤子了,被幼儿园同学在裤子上抹了手指头大的一坨鼻屎,负责演奏乐器——三角铁,实在不想上幼儿园死乞白赖非要上学,唱“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哄刚出生的马沛应该都发生在这一时期,至于被爷爷养的猫抓和赶着院子里的鸡到处跑是不是这时候就开始了倒记不太清楚——毕竟这期间没有清晰连贯的印象,比如我对小舅结婚这事儿就没有丝毫印象,虽然有一张姥姥抱着我的照片。理论上姥姥那时候比现在的妈妈还年轻,可看照片的时候完全没法认同。幼年时种下的公理般的认识,成年之后意识到不对,却是怎么都纠正不过来。

吊诡的是我坚持要上小学的理由,特别是在幼儿园阿姨没给我留下过坏印象(至今记得名字发音是京瑞老师)的前提下:上幼儿园每天都见不着妈妈(爸爸应该去上研究生了),还不如去上小学呢,幼儿园下一个路口就是小学,多走几步路而已。

然后我爸妈就真肯了。

国庆后首日返工,送了小兔到地铁站,随手买了注双色球,走去上班。长假后脑子不灵光的多,乃至看到平日开门的指纹机节前拉了闸漆黑一片后一时竟没人知道如何开门,一群人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坐定。

吃过午饭,随手一摸腰带,钥匙扣还在,原本连着的钥匙圈却不见踪影,立刻(更)没心情工作,桌前桌后找了一圈无果,打了个电话给小兔诉苦便开始原路走回吃饭的馆子,大便的隔间,来时的菜场⋯⋯直到走掉了手机60%的电一路溯源到家,愣是没找到——中间看了群友发来的教主和baby婚礼的小视频、上飞客骂了几个菜鸟等等。

在从没好好坐下看的小区人工湖边坐着嫌弃了一会儿看孙子外孙的傻老娘们儿,再打个电话给小兔诉苦,歇好脚又走回公司直到下班。这一天走了一万四千多步。

立志开始减肥,所以晚上没跟小兔一起吃饭,而是喝了玉米香蕉胡萝卜汁儿充饥,晚饭里我的那份儿装进了饭盒,明天以爱心便当的身份跟我上班。

补琅琊榜的时候,曾经修过一轮的餐厅吊灯闪了几下又黑掉了,我算是坐实了吊灯杀手的超能力。不过这超能力并没能让早上的双色球中奖。

  
一晃居然要30了,小时候问过我妈多大,忘记答案,但知道是个三十几的数字。30,意味着长辈。

前几年生日前后,还会忙前忙后的算算究竟是二十几岁,算算严格地说我可以对外宣称的年龄能压缩成多少。特么万万没想到,这个极限求到了。

3岁前不记事儿,但却有个深刻的印象,响亮地回答别人“多大了”的提问,甚是骄傲。那时候老妈心里我未谋面的胞姐夭去的愁云应该已散,老爸是为人傲娇的高中英语教师,我拥有史上最轻的体重记录,露着腚被拍下照片放进各家的相册,一家从爷爷奶奶老房子东屋搬到了中学的教师楼43楼。整个世界都是新鲜的。

多说无益,我去把晚上的碗洗了。